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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在野(上)

/ 网赌正规十大平台新闻网 2020年1月9日 10:09 

  七月

  七月里桃桃总给我打电话。

  她说:“他又笨又固执,像一坨狗屎。他不肯挪个窝,屋子里又臭又暗。他整日整日待在床上,我真受不了他。他真的恶心死了。”

  她说:“真的,我真受不了他。总有一天我会被他气死。我真是作孽,上辈子杀人放火,这辈子摊这么个弟弟。他也没叫过一声姐姐。”

  那时候我在空调房间里听她抱怨。七月的小城到处都是热浪。空调房外,消防车笛声由远而近。我走到窗子边上,没有看到消防车,只有一层层山横亘在远处。桃桃就在那里,在这小城边缘的山腰上,我想象她扶着一棵桃树给我打电话。

  那个山腰上的村子到处都是树。梨树、桃树、板栗、杨梅、橘树、甜槠、苦槠、枫树、松树、杉树、柳树,漫山遍野,全放开了疯长。松鼠在甜槠树头跳来跳去,林子里充满唰啦啦的声响。

  “楼下四个标间,楼上六个单间,门头种花,屋后有菜。冬天就吃萝卜和青菜。这地方离城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一准儿有客人,上海的、杭州的、温州的,就喜欢这调调。”桃桃说。

  我没想到桃桃真这么干了。那是五月,有一个下午她忽然跟我说,她要回村子里,整修房屋,开一家客栈。她问我客栈取个什么名好,我告诉她这事儿太难了,等她建成了我再帮她取也不迟。

  我们又说了一些别的什么话。我以为她就说说,不想七月里她真这么干了。她指挥着装修工把家里拆得乱糟糟的,在地底下埋了管道,又在每一间客房里新辟了卫生间,安装了空调和电视。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她那十七岁的傻子弟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,死死关着门,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他的领地。

  “真是受够他了。”她说,“他帮不上一点忙。他不肯挪出他的房间,有时候他把屎拉在每一间房间里。我要疯了。”

  “我要疯了。”她一遍又一遍地说。通过电话,我听到她屋后林子里,知了没完没了地疯叫。

  她的客栈梦想,她的傻子弟弟,她的老屋改造,七月里我们聊的基本是这些。我想聊一点别的,哪怕是起一丁点话头也行,但桃桃从不提别的。

  八月

  八月里桃桃和她的傻子弟弟打了一架。

  那天桃桃把弟弟骗出了房间,搬出了他的那些幼稚的玩具、破篮球、沾满灰尘的凉鞋。这一间在僻静处,虽然阴暗,但打个窗子,换上新木板墙壁,装好家具,就能成为一个好单间。

  傻子在外面玩了一会儿知了就回家。他进了门,上了楼梯,在楼梯口站定,手里拿着长竹竿,头上全是汗水。他的宝贝被一样样丢出房间,木地板发出巨大的嘭嘭声。

  他们就打了起来。

  一个二十七岁的大姑娘,和一个十七岁的大孩子,在他们家的二楼,乒乒乓乓打了一架。过后,两个人各自在那里哭。

 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倾泻而下,灰尘在一道道光柱里上下翻滚。

  九月

  九月初傻子把钥匙吞到了肚子里。

  “他真吞下去了,那么大的钥匙。”桃桃说,“我们都吓坏了。”

  “他想住那,你就让他住吧。”我说。

  “一开始,我们都默认他住那了。反正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桃桃说,“他乐意住,那就住吧。”

  傻子把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一件一件搬进了新装修好的屋子。他用一块脏兮兮的旧纸板,把窗子蒙上,整日整日待在屋子里,把臭烘烘的短袖扔满房间,在半夜像牛一样嚎叫。

  “我知道不行了。他不能住那儿。你想想,哪个客人会住在一个傻子边上呢?”桃桃说。

  桃桃准备把傻子搬到屋后的小房子里去。过去那里是猪圈,但现在已经整修好了,除却光线不足外,足以住人。

  傻子把门看得死死的。在屋里时堵门,出去就锁门。

  “有时他笨得要死,有时他又是个贼。”桃桃说,“我们有三把钥匙,全被他偷去了。他把钥匙像宝一样藏着。”

  那天早上,桃爸一早在大堂守着。看他出来,就跟他拿钥匙。

  “我爸跟他要。他不给。”桃桃说,“我爸就去拉他,想夺过来。他早防着我爸,一下子就冲了出去。十七岁,他都十七岁了。力气大得很,我爸都拦他不住。我爸就说,你去,你去我就把锁敲掉。”

  “他就不说话了,站在那里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又可气又可怜。我爸看看我,又看看他,不知道怎么好。我就跟我爸讲,去把锁敲掉,换一把好了。”桃桃说,“谁想到,他把钥匙放进了嘴里。”

  “我就讲,有本事你吞下去啊。吞不下去我就给你塞下去。”桃桃说,“我也是被他气死了,才这么说。谁想他真吞了下去。”

  我想象有一把冰凉的钥匙,划伤了我的喉咙,坠入到了我的胃里。这时我感到我的胃有一点隐隐约约的不舒服。

  “他吞得真快。我和我爸都吓坏了。我站在那里,双腿都软了,在那里一直抖。我爸拉着他,掰开他的嘴,想让他吐出来。他吐了一地水,钥匙却没有出来。”桃桃说。桃桃又说了一些当时的情形,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

 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少年。他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,却毅然地把钥匙吞进了肚子。

  “说起来,我真该感谢那把钥匙。”桃桃说。

  “别这样。他是你弟弟。”我说。从医院取出钥匙以后,桃桃弟弟大概感觉到大势已去,自己把东西搬到了后面,整天蜷缩在那里。

  九月中旬来了第一批客人。她自己取了一个客栈名字,做了牌子挂在外面,叫桃木屋。那段时间,朋友圈里到处都是桃木屋的照片。

  我终归是靠不住的,我知道。我总是说,等以后怎么怎么,再怎么怎么。给桃木屋取名是这样,以前在北方,和桃桃相处也是这样。

  “满城灯火。半轮明月。你若来,就住最僻静那间。”十月开始的时候,桃桃说。

  我们先后从北方溃逃回来后,桃桃好像大人大量,把以前我在北方开给她的所有空头支票,都一笔勾销了。

  十月

  十月我在桃木屋。我住傻子那房间——203。

  203,是的,没错。我进门前仔细看过。我对面是206,隔壁是205。有了编号,房间就有了秩序。

  推开窗子,远处是云,云朵下是小城。如果我有一架望远镜,我可以一直看到小城里我屋子的阳台。

  “满城灯火,半轮明月。”桃桃没有骗我。在桃木屋,的确可以见到这样的景象。

  桃桃来过。她说:“这屋子,你是第一个客人。”

  在沈阳,她租住的那间单身公寓,她也说过这样的话。不过她多半不记得了,她只是随意说了说,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,就走了。

  我打量四周,屋子里很干净。我试图找到傻子住过的痕迹,但所有的一切,都被抹除了。

  “你弟弟不傻。”我说,“他的镜头感很强。”有一阵子,傻子在门口劈松木段子。几个外地客人围着他拍照。

  “帅哥,笑一个。”他们说。

  “帅哥,把斧头举起来。”他们说。

  傻子高兴的时候就根据他们说的,摆出一个个姿势;不高兴的时候就朝他们挥舞着斧头,口里啊啊叫着。他们拍了他。我看过他的照片,很不错。

  “是。”她说,“他有时会正常。但只是有时。就像电路,有时通了就正常,不通就是个傻子。”

  “我不指望他能帮我什么忙。”她说,“只要别添乱。等我赚了钱,就给他买个老婆。”

  “他从没叫过我一声姐姐,但总归是我弟弟。”她说,“想想,有时觉得挺对不住他。他那么爱他那脏兮兮臭烘烘的屋子。如果,如果哪天我不在村子里,就随便他,随便他待在他那屋子里吧。可是我要赚钱啊,傻子也要娶老婆。”

  她一直说着傻子。我们一起在小城上的高中,一起去沈阳上的大学,毕业谈了一场恋爱,决定要留在沈阳好好发展,没多久先后从沈阳溃败回小城。我们有那么多值得说的,但我们什么也没有说。

  桃桃只说她的桃木屋和她的傻子弟弟。往事清零,爱恨随意?大概吧。对我这样的,终归靠不住的人,还有什么好说呢?

  桃桃出门后,我看了一会儿电视。这时候我听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活动,类似于一只蟑螂或飞蛾。

  我拍了一下床,那声响就停止住了。隔了一会儿,那东西又响了。我得把它弄出来。弄死它。这样,我才能安心地在这个地方一觉睡到天亮。

  我下了床。在床底下照了照,床底干干净净,床板是新的木床板。除却一些粗糙的毛刺外,别无所有。

  那东西一定躲在某处。我在外头找了一根木棒。关了灯,在夜色里等待那东西。好一会儿没有动静。

  隔壁有走动声,大概是房客在倒一杯水,或者干点别的什么事。随后有人敲门,闹哄哄一团糟,他们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。在房间里大声谈笑。大概还抽了烟——我想。满房间都是烟味,他们的床,他们的衣服,他们的窗帘,他们的地板,他们的电视屏幕,烟味无孔不入,粘滞在每一个角落。而那里,本该堆满金黄色的稻谷,寒冬里谷仓充满了暖烘烘的香味。

  好一阵子,隔壁才安静下去。我将木棒靠在墙壁上,和衣而卧。也许,本无别的东西。或者,那东西已经悄然远遁,就此与我两不相见了。

  没有声音。对了,没有声音就是万事大吉。可是——也许,那东西正在慢慢靠近我呢。它有着长长的触须,红色的复眼,毛茸茸的脚……借着黑暗做掩护,它正一点点靠近我。心怀叵测。

  开灯。下床。一条粗壮的青尾巴壁虎趴在我的床头上。哦。这可怕的东西,它身上有那么多的细小的疙瘩,有冰凉的、白色的肚皮。冷汗很没出息地从我的发根冒了出来,后背也湿漉漉的。一条壁虎,就击穿了我的所有。我的肚皮庞大、身躯沉重,四肢冒着鸡皮疙瘩,体内有无尽冷汗。

  桃桃一早就带着几个客人出去了。傻子看起来心情不错,坐在竹篱笆下玩泥沙。一些散落的,还没来得及被清理掉的沙子,被傻子堆成一个个微缩版的小沙丘。

 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傻子在我身后。我感觉到他在看我。

  但我回头的时候,他已经站起来走远了。我在屋檐底下逗金鱼。桃桃在屋檐底下放了一只玻璃金鱼缸。五条金鱼在鱼缸里没玩没了地游来游去。什么人往里面丢了饭粒和面包屑。它们没有吃。它们总在游来游去,它们的一生,它们的吃喝拉撒,都在这透明的鱼缸里,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。

  桃爸领了几个人进来,给他们安排了房间。

  “村头那家明天嫁女儿。”桃爸说,“我这里刚好有客房。怎么样?后来睡得好吗?”

  他说的是昨晚的丑事。我用木棒驱离那条侵入我房间的壁虎,它爬得极快,在墙壁上游走,毫不费劲,一度脱离我的掌控,钻入了床底下,消失不见了。有大半个小时,我都在房间里乒乒乓乓,对抗着那入侵的壁虎和内心的恐惧。后来桃爸用手轻松弄走了它。

  “房间都很干净的,你放心住。”桃爸说。他叫了傻子,他们一起去收拾房间。我在村子里走,这村子依山而建,规模并不很大,但多古树古房,很有些意思。

  几个拍照片的在路上走走停停。

  “这里到处都系(是)虫子。”一个说。他的口音有些古怪,有点偏上海,又有点偏广东那一带,让我一时半会儿看不准他是哪里人。

  “你住203,我住205,我们是隔壁。”他说。我想起来,昨天我在房间里对抗壁虎的时候,他探进头来看了一下。隔了一夜,我忘了他的脸。没想到他倒记得。

  他说:“你空手来?”

  他看了我,好像我手里应该提着点什么似的。那么,我手里该拿着点什么?哦,我明白了。我也该拿着个相机,像一个摄影家。

  “这里真不错。”他说。他调了焦距,拍了一张。

  他说:“真不错,这里。空气好,天空也好。前几年我在巴黎举办一个摄影展,有个摄影家Mark Rodin,我们在一起喝咖啡聊摄影艺术,他说起过最美的天空。就系(是)这样的天空。”

  “我的名片。回聊。”他说。他给了我他的名片。小跑着跟上他那已经走远了的同伴。这时候我想起来,我一句话也没有说过。我把名片放进口袋里。

  (未完待续)

来源:畲乡报 作者:高上兴 编辑:吴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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